• 2009-10-21

    董菁:荒原的后面——那顺巴图的作品 - [艺术]

    老外看那顺巴图的作品觉得东方味很浓,而中国人看他的画却感觉陌生,至少我第一次见到他的作品时以为作者是老外,虽然有那些颇似泼墨的痕迹,但总觉得有些的味道是陌生的,我把这原因归于他的民族——那顺巴图是蒙古人,一个显赫的民族,他和其他画“大风景”绘画的人对自然的理解是十分不同的。那顺巴图生在鄂尔多斯,旁边就是戈壁。 

    什么情况下,人对外部世界的感知是荒原?

    那顺巴图的作品是暗黑的,尺幅很大,渺小的人物在其中好像在进行着什么仪式。

    随便一个人在任何一个时代,当他停下来站住向四周看看,辨认一下后面的,猜测一下前面的时候,都有可能会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这并不奇怪,尤其在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没人这样才奇怪。

    如何看待世界,如何表达自己  这是从事创作的人遇到的两个基本问题。

    画中描述了庞大的荒原人迹罕至,荒原,正孕育着爆发,沉寂地,如她一直以来的姿态。人们对将要爆发的力量无从得知也无法想象,甚至也不会知道为什么将要遭遇天谴。然而末日要来的,她是不是曾经来过?荒原上有古代人类的遗迹——有些地方残存着貌似建筑的人造物。人被抛到了这里,就像一株植物或一棵树一样,难道没有缘故么?人的作恶是因为无知。

    德国启蒙运动时期剧作家、美学家、文艺批评家莱辛曾说,绘画凭借线条和色彩描绘那些同时并列于空间的物体,因此绘画不适于处理事物的运动、变化与情节,诗通过语言和声音叙述持续于时间的动作,所以诗不适于充分地、逼真地描写静止的物体。西方美学是戏剧美学,长于叙事,不长于抒情,在那顺巴图的作品中,叙事的是绘画的方式,而不是画面的表达。虽然他的画让人联想到中国画常常用留白表现画面的虚实,墨分五色,以单纯的色相,饱和的色度,造成深沉蕴藉的色彩,营造丘壑的气韵等等,这些影响在那顺巴图的油画作品中或多或少都存在,他还采用了类似积墨法的技法造成渍黑的调子。但那些并不程式化,相反,对山体,岩石,人物的描绘是具体的,具象的,而抽象的是他作品的表达内容,东方艺术重“意在象外”,从那顺巴图的作品中体现出的抽象的情绪和情感性是东方式的。

    在中国山水画中总会有人迹的介入:山林中隐藏着隐士的茅草屋,水面上远远的有一个独钓的渔翁,这是东方式的寓意,表示人生于自然成于自然,回归于自然,最后不是皈依宗教而是回到生活。那顺巴图采取这样的形式首先出于他表达的需要:他需要一个平面化的戏剧性的呈现,用这个方式可以消除透视的延展性,靠画中的小而非常具体的人物达到画面的纵深度,这可以看作是对国画语言中的“深远”的运用。也就是说,作者使用了散点透视,使时间和空间处于流动状态,这样画面的精神就会从有限——无限,然后回到有限。这和基弗等西方作品中把人物从庞大的风景中去除以表示对自然的敬畏之情,让精神从有限到无限所表达的完全不同,因而使审美走向人际——通过对生活的反思,人可以获得精神的力量。和弗里德里希不同,那顺巴图在作品中没有呼唤具体的价值观和反对什么,他针对的是失去信念的现代人,现代社会不像英雄时代那样具有振奋人心的精神力量,艺术家作为社会的一员,也同样地面对着信仰的危机。那顺巴图画中的人物,就像在《等待戈多》中的两个流浪汉,他们貌似语无伦次无所事事地,既不了解戈多是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面对内心世界的极度荒凉和空虚,但仍然在等,人物用戏剧性的肢体语言所呈现出的严肃地仪式感,和他们外部世界的绝望处境——荒原,这种反差令人感动。“生活中荒诞发展到了极致,如果后面还有什么,那只能是拯救。”在荒诞的世界中,英雄已经不存在了,人将如何看待世界,如何表达自己?那顺巴图在作品中表达出渴望心灵得到归属的意愿,这种精神性对现在的国人来说是十分陌生的。在中国当代艺术中,对自我生存状态的反思缺乏逻辑和深度,有些把视角投入到西方哲学中寻找答案,但作品总不那么有说服力,为了让自己生活得更好而扭曲自己的精神,这样的作品很多。荒谬的世界是给予荒芜的精神最好的报答。人在面对世界时所感到的担忧、孤立无援、动摇、踌躇和苦恼正是人的自传,荒原的中心是空虚。但作品表现出的似乎并不完全是绝望,作者仍然认为通过对自我的审视,可以达到灵魂和世界的平衡,这种积极的态度应该是性格成就的吧——不羁的情感不愿意被行尸走肉占据精神的荒原。(董菁 文,2008-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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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天的荒野是自然和人的归宿,秋天的荒野是作者的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