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1-02-26

    吃甜筒 - [艺术]

     

     

    今天起来,往外面一看,真的下雪了,还不小。


    周老师给了我个任务,用500字把吃甜筒这事儿给说说,说到什么程度由我定,他大概问了我俩问题:一、为什么要吃甜筒;二、吃甜筒的大概过程。


    我在气质上大体是个读书人,我喜欢翻书,喜欢接着书本上的观点思考。但我不是个死读书的人,我也喜欢跟人聊天,经常头脑冲动按自己的想法做点“作品”。


    吃甜筒这事有点复杂,或者说暂时我自己对它还没完全想清楚,因为我发现我很难简单的说清楚,而且满意。所以我只能说说这件事的某个侧面,或向某个方向的投影。


    在IT圈中流行一句话,叫信仰互联网,但不知从何年何月起,这群互联网上的理想主义者,中国的网络创业家们开始遭遇了问题,就是发现自己创业的空间越来越小,以前网络审查不是那么严格,尤其对尚未发展起来的网站。而现在,这种限制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不能忽略。


    作为普通网友,我也深有体会,随着网络新应用的出现,我有更多的渠道表达自己,联络朋友,但同时我也发现,限制越来越多。敏感词多啊,这个不能提,那个不能说,这已经给我们的表达,给我们的遣词造句造成了困扰。


    不知何时火星文开始流行,不知何时一个艺术家的名字成了敏感词,又有传言公民社会不许提了,等等。以我一个多少读过一些书的人理解这是不可能的,语言是事物之理的体现,这里面有它的客观性和严格性。


    我经常举的一个例子就是,如果只留下一群母鸡,那么母鸡中的一只就会表现出公鸡的特征,比如经常欺负母鸡等。语言作为一个系统,如果设法人为地取消某些概念,某些语词,这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如果真有人试图这么去做,交流中的人就会自然而然地采用其它的说法,说同样的事,而且大家很快就能听懂,道理很简单,我们是人,我们有共同的生活世界。


    语言哲学中有能指和所指,拉康强调能指,他还老以男人的性器作为能指的例子。其实几乎任何词都可转义在交流中取代那个被人为取消的词。这正是语言的能力,我觉得我是个对语言抱有信仰的人,我相信人们能够以言行事,文雅而非野蛮地生活。


    任何词都能转义,取代语言中的任何词,这听起来有些神乎,也许可以用维特根斯坦的家族近似概念来予以说明。我的想法是先做一次真实的实验,来看看,体会一下。


    吃甜筒就是建立在这样的一个比喻,或转义下的。甜筒是个很普通的东西,几乎每个人都吃过,它有自己独特的外形,它有甜的滋味和冰爽的感觉。我身边的人,几乎每一个都喜欢它,最常见的说法是,每当有烦恼的时候,吃个甜筒就感觉好多了。


    我就是用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来转义,来替换在网络世界里的那些敏感词们,比如自由民主。我们爱甜筒,自然就是我们爱自由民主了。这是破解我吃甜筒所有谜题的一把钥匙,只要你天天坚持去吃,只要你不停地说,交流吃甜筒的经验,很快大家都明白了,不需翻译,大家会对甜筒作个新的理解,这个理解其实不完全同于某个现有的特定的词,换句话说它又不是真的在翻译,真的在猜谜,而是实际地展示了一番,人们如何由共同的生活世界,通过不断地使用语言交流,创造出一个新的概念,新的词汇,进而开拓我们想象的空间。


    到这里,实验还没有停止,我惊讶地发现甜筒这个词获得了巨大的表现能力,它迅速地和很多本不相关的概念建立起了联系,比如坚持的概念,行动的概念,普遍性的概念等等。它非常生动形象地展示出人如何由感觉出发,借助语言,借助交流,发现新的概念,并借助新概念洞见更多新知识。


    我暂时只能说到这个程度,现在来回答第二个问题,吃甜筒的大概过程。


    我主要是受一些现代艺术家的启发,我这两天翻了翻拼贴(collage),了解到拼贴这种艺术形式,它的诞生并非偶然。简单说就是在技术社会,时间节奏更快了,需要艺术家们对社会上正在发生的事作出即时的反应。传统的绘画做这件事有点累,拼贴大量使用现成物,在技术上的要求低了,但对人的想象力提出了要求。我理解这是双方的,既包括对艺术家的要求,也包括对观者的要求。


    我对这个挺感兴趣,所以我设想我的这个实验就是一个大的拼贴作品,里面有影像,有文字,有微博里的对话,每天我在吃甜筒的现场利用盘子里的餐巾纸、咖啡杯等去拼贴,这些都是我的训练和练习,同时也是在麦当劳现场的小表演。我希望能够在做的过程中发现新的东西,一些意想不到的新东西,我还真找到不少,所以我挺高兴的,经常每走出一步就有了做拼贴的想法和欲望,充满了未知和不可控的因素。


    第一次吃甜筒的规则我还留着,“坚持排最右侧队,只买一个甜筒”。这里有点小花招,比如坚持排右侧队,right,有影射正确的意思,另外我特别期待有麦当劳的工作人员来说,请您换队,如果这样我就不理她,这隐喻了不合作的态度。


    我不打算再往下写了,因为字数已经超太多了。

     

     

     

  • 2010-08-13

    说得清楚吗? - [艺术]

    一个艺术品能不能说清楚?能或不能,这里答案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什么意义下就算说清楚了。

    什么算说清楚了?词能达意就算清楚了,但词能达意在这里仍不好理解。维特根斯坦把语言说成是一种游戏,只要咱们能把这个游戏玩起来,就算词能达意了。

    维特根斯坦举的例子是盖房子,一个人砌,一个人递石头,“条石、柱石、方石、板石……”,构成了时间轴上单向的序列,这个游戏能玩的起来,就算词能达意了,房子也盖了起来。这构成了一个最原始的语言。

    那么,能说清楚一件艺术品吗?比如最简单的一件艺术品,设想我画一个一米见方的正红的色块,用一打油画颜料画。



    十来个字把这个作品《红的平方》说清楚了吗?

    我相信有相当多的人认为我已经说清楚了,因为他知道一米见方是怎么回事儿,他比我还知道到哪里去买正红的油画颜料……

    但我们能按这种方式说清楚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吗?恐怕不能,没人能够把《蒙娜丽莎》的创作分解为用多大力道,以什么角度在画布上涂上什么颜料。也没人能够有语言,描述出《蒙娜丽莎》的样子,除非你给我看《蒙娜丽莎》,或者是原作,或者是复制品。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我们根本就不可能说清楚《蒙娜丽莎》呢?其实也不是,因为所谓说清楚,应该不是毫无前提的。现在回到维特根斯坦的例子,正像我们无法说清楚《蒙娜丽莎》一样,我们也无法说清楚一块“条石”,在玩“条石、柱石、方石、板石……”的游戏前,砌的人和递的人毫无疑问都见过“条石”,他们拥有共同的经验,这里是关于“条石”的视觉经验。

    因此当我们讨论能否说清楚一件艺术品的时候,也需要一些共同经验,比如都看过《蒙娜丽莎》。这些共同经验是无需说就缺省已经清楚的。当然“条石、柱石、方石、板石……”这个游戏之所以能玩的起来,是因为双方在共同玩一个游戏,这里有明确的共同的目的。那么艺术这个游戏又是什么呢?

    这与艺术是什么?这个最空洞,最难的问题相关,为讨论方便,我们可从艺术的不同用途这一角度去考察。比如艺术品是投资、投机市场的一个门类;比如艺术品是表达宗教信仰的工具;比如艺术品可以用来装饰我们的生活;比如艺术品可以是通向真理的途径;比如艺术品可以表达我们的政治诉求等等。

    由此我们可以达到一些结论,1.艺术和盖房子不同,盖房子的目的是很明确的,艺术的目的更多更杂,作为投资的艺术和作为政治之表达的艺术往往是冲突的;2.要想说清楚艺术品,需要明确是在什么意义下谈论艺术品的,谈话的双方应对这个活动本身抱有基本的认同,一个不想盖房子的人是不会参与到砌石头与递石头的游戏中的……

    我们现在讨论的问题实际上已经变成——“有哪些是说清楚一件艺术品所必需的前提?”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可以尽量把这些条件说多一点,说严格一点。

    1.首先大家应明确在什么意义下讨论一件艺术品,是在投资意义下?还是政治意义下?2.大家要有共同的评判标准,这往往体现为一套艺术哲学,一些共同术语,一些标准的作品及其解释,这些都是高度依赖于“说”的。

    我相信这个步骤的工作是能够完成的。但问题是这么把艺术品说清楚显得很无趣,因为最重要的可能还是说服有人与我们一起盖房子更重要;发现新的艺术哲学更重要;定义新的术语更重要;颠覆经典作品及其解释更重要……

    那么第一个房子是什么呢?据说当原始人枕个石头睡觉的那一刻,石头就有了新意义,那石头成了最原始的建筑,是更复杂建筑的第一个部分。这里石头的形状材质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如何看待它,如何使用它。

    当一个艺术品完成、进入公共的视野,它就好比石头经上帝之手存在于自然,但使石头成为建筑的是某个人或某些人,他们不是造物主,但他们发现了石头作为建筑的用途。那些发现石头“用途”的人是谁呢?可能就是艺术家本人,也可能是其他人。

    说清楚一件艺术品也许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难,但前提是你必须不停地说,艺术品其实是存在于语言中的,若无语言,《蒙娜丽莎》就什么都不是。